常工朗读者 第一百三十五期

发布人:图书馆发布时间:2025-04-01浏览次数:13

我的家乡

汪曾祺

我的家乡是一个水乡,我是在水边长大的,耳目之所接,无非是水。水影响了我的性格,也影响了我的作品的风格。

我的家乡高邮在京杭大运河的下面,我小时候常常到运河堤上去玩,我读的小学的西面是一片菜园,穿过菜园就是河堤。我的大姑妈的家,出门西望,就看见爬上河堤的石级。这段河堤有石级,因此地名“御码头”,康熙或乾隆曾在此泊舟登岸。运河是一条“悬河”,河底比东堤下的地面高,据说河堤和城墙垛子一般高,站在河堤上,可以俯瞰堤下街道房屋和树木,我们几个同学,可以指认哪一处的屋顶是谁家的。城外的孩子放风筝,风筝在我们脚下飘。城里人家养鸽子,鸽子飞过来,我们看到的是鸽子的背。几只野鸭子贴水飞向东,过了河堤,下面的人看见野鸭子飞得高高的。

我们看船。运河里有大船,上水的大船多撑篙。弄船的脱光了上身,使劲把篙子梢头顶上肩窝处,在船侧窄窄的舷板上,从船头一步一步走到船尾,然后拖着篙子走回船头,欶的一声把篙子投进水里,扎到河底,又顶着篙子,一步一步向船尾。如是往复不停。大船上用的船篙甚长而极粗,篙头如饭碗口大,有锋利的铁尖。使篙的通常是两个人,船左右舷各一个;有时只一个人,在一边。这条船的水程,实际上是他们用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这种船多是重载,船帮吃水甚低,几乎要漫到船上来。这些撑篙男人都极精壮,浑身作古铜色。他们是不说话的,大都眉棱很高,眉毛很重,因为长年注视着流动的水,故目光清明坚定。

看打鱼。在运河里打鱼的多用鱼鹰。一般都是两条船,一船八只鱼鹰。有时也会有三条、四条,排成阵势。鱼鹰栖在木架上,精神抖擞,如同临战状态。打鱼人把篙子一挥,这些鱼鹰就劈劈啪啪,纷纷跃进水里。只见它们一个猛子扎下去,眨眼功夫,有的就叼了一条鳜鱼上来——鱼鹰似乎专逮鳜鱼。打鱼人解开鱼鹰脖子上的金属的箍(鱼鹰脖子上都有一道箍,否则它就会把逮到的鱼吞下去),把鳜鱼扔进舱里,奖给它一条小鱼,它就高高兴兴,心甘情愿地又跳进水里去了。有时两只鱼鹰合力抬起一条大鳜鱼上来,鳜鱼还在挣蹦,打鱼人赶紧把鳜鱼扔进舱里,鱼鹰又去水里拼搏了。往往要不了多久,船舱里就平铺满了鳜鱼。看船,看打鱼,我就快乐地度过一天。

我的家乡除了出咸鸭蛋,还有一种别处所没有的东西,就是虎头鲨。虎头鲨是一种小鱼,大概长三四寸,浑身紫褐色,有细碎的黑斑,头有拇指大,腮帮血红,全身没有一根硬刺。嘴钝,不甚灵活,不知是由于长得可笑,还是由于性格温驯,从来没有见过它们相斗,它们是极其温顺的。因此本地人谓之“虎头鲨”。

我的家乡真是一个可爱的地方。

(朗读者:23英二班 沐科霖


朗读者介绍

大家好,我是来自外国语学院23英二的沐科霖。很高兴有机会参与常工朗读者的录制。书于我而言,是心灵挚友。我自幼便沉浸于书海,从古典名著到现代文学,从科幻奇幻到历史传记,无一不读。在书中,我领略万千世界,感悟人生百态。每一本书都是一把钥匙,开启未知的精彩,让我不断成长、蜕变。